以「原」為「獨」的現狀進行式

原本該出席的一個記者會,因為種種原因,缺席了。但是完成的發言稿,在此。

以「原」為「獨」的現狀進行式 謝若蘭 / 發言稿 (初擬) 2016/5/9

當台灣的社運年代一波接一波時,我在台南神學院就讀時參與了野百合學運絕食團、參與了無殼蝸牛露宿台北街頭。那個時候走上街頭,是認為台灣走向民主轉型後,可以早點完成台獨,讓台灣成為台灣人的台灣。過去20多年來,的確也看到不少契機與轉變。

我是台南西拉雅族,一個被歷代政權用各種暴力的便宜行事政策而抹煞了族群印記的族群。當大家都承認「歷史上」有西拉雅的存在時,這群人從來沒有消失過,且持續著族群的「要尊嚴、要生存、要身份」的抗爭。我們與台灣的各原住民族群一起自90年代起參與「還我土地」、「自治」、「正名」三項原住民族運動的主軸,因為我們認知了大家共同生存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現狀,但是絕對不願維持被墾殖社會的同化政策壓迫下的弱勢被邊緣化地位。因此,我們願意維持「現狀」,是因為我們相信台灣要走向更好的族群命運未來,得到國家主人角色的肯認,從真正的轉型正義下獲得族群關係的修復。

「事實」顯示台灣自古不隸屬中國, 對台灣原住民族來說,除了少數的幾位將中國認為是「另外一個媽媽」且忙著輸誠的政客與一群靠著販賣原住民文化與認同的仲介外,我們希望台灣的「維持現狀」當然絕對是走向未來法理獨立的現狀。去年3月份台灣教授協會主辦的一場「對台灣總統的想像」,當時還沒有蔡英文總統當選人。我想回覆一下我當時說過的一段話:

總統,應該有一些基本的「規格」與「選項」。在基本要求上,我個人認為要具備台灣歷史感的國家定位之堅持、學術與外交專業的國際觀、以及人權、文化、藝術所養成的人格。這些當然都不是短暫可以擁有,而是長期的生命養分。具有這樣的基礎,佐以政治經驗與資源,配合適當專才的選取與任用。

台灣自解嚴以來,經歷民主化的過程,讓我們曾經擁有傲人的民主成就與人權進展。但是,在中國國民黨的馬英九執政以來,台灣面臨國際局勢與內在環境迅速劇烈的變化,不僅在經濟上過度傾向中國,包含雙方不平等對談條約以及相關的黑箱作業,在人權與民主的面向上,亦有明顯開倒車的退步現象。

台灣面臨的問題,其中之一是世界各地無可避免的全球化。全球化的最大衝擊是財產私有化,並在資金、技術、人才、市場、資源的競爭與搶奪下,導致分配不正義難題,包含了部分傳統產業的成長停滯、工資被剝削而降低、貧富差距擴大等。而這些現象讓原本已經被剝削的弱勢族群—包含原住民、新移民、女性等,更面臨多重被壓迫狀況。…

….. 台灣推動民主的過程中,除了漠視了原住民視野的族群觀,以性別正義的改革也進步有限。台灣推動性別平權有年,從2006年起由總統的高度宣布正式將聯合國推動的「性別主流化」政策國內法化。但是至今,包含女性的政治參與、就業升遷、薪資所得、人身安全等仍面臨困境。我們仍然可以見到許多公眾人物的公開與非公開的性別歧視言論,包含對於總統這個位置的考量,或是面臨少子化或是多元成家議題上,思維落伍的停留在女性為生產工具上 。
(全文看這裡

身為一個原住民學者兼人權推動社運工作者,對於蔡英文總統當選人有相當大的期許,然而,從目前的內閣任命佈局缺乏族群與性別意識的趨勢以及最新的WHO事件的應對看來,我的想像與現實很有大程度的落空。我深深期許她的「維持現狀」是維持台灣越來越多的國家認同為台灣的民意基礎,藉著更多的國家民主化轉型後的政策推動,包含族群 / 性別主流化都在轉型正義落實推動,讓在歷史洪流中受到不正義的國家意識與政策傷害的心靈得以療癒。換句話說,蔡英文的「維持現狀」絕對不能是馬英九的「維持現狀」山寨版,而是必須要透過「轉型正義」,是要邁向下一階段的「修復正義」的落實,讓台灣這個國家走向以「原」為始的獨立國家。以下,是我這兩天在網路上看到的一位原住民年輕人寫下文字,某種程度顯示身為原始主人的焦慮與被剝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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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對以「原」為「獨」的現狀進行式的說法。身為台灣的原住民,對於一位自稱具有排灣族阿嬤的台灣總統,我們難道不能有一點不一樣的期待嗎?

最後,我要提出一個小故事來當成今天發言的結束。選後有不少單位邀請參加總統就職典禮,我開玩笑自己貴婦命怕曬傷也怕雨淋,實際上我知道我有就職典禮的創傷。 在2000年的台灣第一次和平政權轉型時,我還是在美國讀博士學位的留學生,為了台灣的民主可以邁向下一哩路,橫渡太平洋專程回台投下對台灣有機會走向真正「新而獨立的國家」一票。當選的喜悅很快就被要求低調,因為要顧及一群長期的既得利益者的創傷,當時就算有百般的不願,基於我們共同以台灣為母親的生命共同體而體諒了這樣的情緒。之後,2000年五月份我在肯亞參加活動(請見本文),努力擴展外交的時候,關心台灣的總統就職,聽到了陳水扁總統的「四不一沒有」,對於打游擊戰方式的對付中國霸權不給台灣空間的年輕人,真是情何以堪!

那種傷,一直存在,隱隱約約,像濾過性病毒一樣潛伏等待機會反擊,雖然我們一直包容這樣的共存。只是,走到2016年,來到第一次的完全執政,我們可以繼續包容嗎?各位在座,您可以嗎?我想,我不行。
  • 張貼: Jolan May 10, 2016 12:23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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